《浮梁之约》——“我和千年瓷都有个约” 景德镇旅游攻略游记一等奖

云南旅游新闻 / 来源:景德镇文旅 发布日期:2021-03-30 13:30:51 热度: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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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言:《浮凸于历史的雕梁》
我在2013年去到景德镇,那是一场为期十几天的旅行,纵贯江西和安徽,让我领略到南部的风情,是我的旅行史上一笔重要的财富。在这座闻名于世的瓷都中我感悟许多。直到今天,数千个日子过去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看到那些人文与自然的美景时,感觉有多么神奇。古老中国的象征——伟大的瓷器文明化身为具体的器物和景致,打破时空的藩篱,让我与先贤、巧匠、遗民在昌江一起漂流过几千年的历史;我与白居易、琵琶女、风火神不期而遇,在江西的时光中完成了一场不亚于窑变的洗礼。
在景德镇,我看到了自己一直向往一直想要看到的东西:鬼斧神工的瓷器、古老神秘的瓷窑、原始美丽的村庄和不舍昼夜奔流到海的江水以及它打磨出的瓷滩上的砾石。我感叹于青花瓷,它的美毋庸置疑;我为瑶里动心,它是适合居留的家园;我在江畔邂逅的神火是足以让我一生铭记的涅槃的烈焰;我亲手做的一只瓷碗盛满了我对于这座城池的爱恋。我尤其对风火神的传说感到震撼,那是一位可以为人生理想献身的人,他令我敬畏,令我对人生信仰中深藏的英雄主义之火种深深叩首。基于这些美好的回忆,当我在看到征集令的时候,我欣然写下这篇游记。我提笔将吉光片羽书于纸上,让它们重新盛开于时光,我希望这些雪泥鸿爪的片段会得到生命,永远保存下去。
这篇游记的题目叫做《浮梁之约》,“浮梁”是景德镇的古称,严格来讲它的范围超出了今日的浮梁县的地理范畴,有些景点不在那里。但是在我的怀想中,“浮梁”是一个大的文化概念而不是一个简单的县名或者说地域名词,它是瓷都的前世今生、文明之代指;它的古典气息比“瓷都”、“景德镇”、“赣北”这些词都要浓郁、都要美丽。它以它的诗意和神性浮凸于历史的雕梁。
这篇游记现在获奖了,我感谢景德镇将唯一的一等奖授予我,只可惜因为今年的疫情,颁奖典礼被取消,我预想中的第二次景德镇之旅未能成行,那么这一次我与浮梁失约了,不能不说是个遗憾。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浮梁,作为一座瓷都,它能让我们把文明淬火成金,并凝成美轮美奂的艺术品。一件件瓷器在这里诞生、出走、然后定居于世界的某个地方,开始自己的生命形态;浮梁的窑火塑造了它们的性格、锻就了它们的使命,我像爱中国一样爱China——这伟大的,瓷的传奇。从这个意义上讲,景德镇具有巫术的力量,在此行走可以将自己化身为一尊青花瓷,在窑里完成蜕变,感受到自己的荣光和永恒。当它施展这种巫术时,它便与我们的灵魂签订这场浮梁之约。
简历:张玉,女,1981年生,山西榆社人。中国作协会员、山西省文学院第四届签约作家。在省内外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百余万字,著有个人文集《北寨以北》。曾获多种奖项,作品入选多种选本。
正文:《浮梁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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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景德镇
有一盏清茶的颜色与天空相似
它们以诗歌为窑,以秋色为火
烧成我天青色的文字
——张玉
这是多年前我从景德镇归来后写下的诗。
那年的秋天,我学会了从一段旅行中反刍一支歌的能力。那是一次一个人的行走,从一支歌到一个人再到一个地方,然后再返回一支歌:
古窑的神火通明千年仍不息,
江南的烟雨隐约着飘逸。
沉韵的伏笔,染刻了传奇,
前世心思化今生的胎记。
我在景德镇等你,等你千年的归期……
著名音乐制作人、现代民歌教父何沐阳说:“景德镇是瓷器之乡,也是英文China的代名词,写景德镇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写中国,因为它所承载的不仅是千年古瓷的造诣,更是传承中国古文明的时代象征。”他先后两次来到景德镇,写下《我在景德镇等你》。
景德镇大街小巷飘荡着这首中国风的歌,徐千雅的声线细腻而温柔,完美地演绎了景德镇最美丽的深情,当她千重万复地吟唱这首歌儿,千年的瓷都浮梁便渐渐浮现于我眼前。
那是2013年。
一、窑里釉
瑶里,古名“窑里”,早在唐代,这里就生产陶瓷的手工作坊,也因此得名。千百年来民间流传“高岭土、瑶里釉”的谚语,瑶里名传四海。但如今,瑶里的古窑早已不复存在,瑶里釉也早已不再生产。只留下村头广场上的古“垚”状的雕塑,诉说着 “窑”的传奇。

南方的古村总是散发着一种潮湿的乡愁,青石小街悠远地穿行,头上是同样的雨过天晴的碧空,整个村庄好似一座窑,而我就这样行走在窑里。小路两侧建筑错落有致,虚掩着的大门笼着院里的藤蔓,我听见有箫声响起。有一种静美停留在岁月里,我感觉我变成了一只梅瓶,盛着窑里的故事。
瑶河从北至南流过,清可见底。有几个女子在河边洗菜,咭咭呱呱地说笑。河上用木桩和木板架着小桥,我走上去,感觉木板在脚下微微颤动,不禁放慢步子,而洗菜归去的少女轻快地从我身侧掠过,衣袖擦到了我的胳臂。桥的下游拦着一道堆石坝,蓄积的河水盈盈碧绿,漫过石坝泻出一道白瀑,远远就能听见水声。石坝下还矗立着一座古老的水碓,清素简洁。可惜旁边没有人,水车也没有开启,我看不到瓷釉制作的过程。
瑶里地灵人杰,是西汉长沙王吴芮、南宋开国侯李椿年、清朝工部员外侍郎吴从至等历史名人的故里。我站在河岸边,看对岸的青砖黛瓦、长廊飞架,我想象这深深庭院在叹息什么样的流年。瑶里还曾是新四军的根据地。1937年至1938年,陈毅来过瑶里,他住过的民居现已改建成展览馆,集中介绍了新四军瑶里改编的过程。陈毅是有文人作派的将领,他的诗曾经记录了这片土地。
我按路牌指示寻找明清商业街,这里曾是徽饶古商道上最为繁华的贸易中心。这里有许多摆摊的商贩,卖着瓷器古玩一类的旅游纪念品。我买了一只青花鱼纹吊坠和一支白瓷簪子,长簪如玉,温润光滑,我很喜欢,让老板娘帮我用它挽了个发髻。“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也许这一切都是岁月的釉,平和温婉地涂泽在宁静的窑里,它们丰美的色彩传递着光阴的神谕。
二、浮梁茶
浮梁古城位于昌江之滨,始建于唐代,城内有全国唯一的五品古县衙和宋代红塔等有着历史价值的建筑,也保留了悠久的瓷、茶文化。
天光已经大亮,太阳却还未升起,半卷如书页的云层摊开茫茫的晨曦,奇异的山水在这里生长。大型演出《青花瓷》宛然一轴水墨长卷,描画着烟雨朦胧的江南,台上载歌载舞的旗袍女子让我隔着茫茫人海默默回忆一个背影。

古城布局形似八卦,门楼气势宏伟,城墙全长20余里,主楼是一座高层的木结构建筑,巍峨壮观。南门之外照原貌修复了了南门渡码头,这里曾经商贾云集,载满瓷器和茶叶的货船在这里入水,下鄱阳,泛长江,转运九州。
我想起白居易的诗:“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白居易是我少年时大爱的诗人,他是我的老乡,山西人,但是诗作多写江南:他整个人都带着南方的气韵,缠绵、幽深,善于叙事。就像这两句诗,其实并无别意,甚至带着哀怨,但是我可以从中想象浮梁城当日的繁华,会让一个丈夫抛下曲惊善才、艳压秋娘的妻子,来此逐利。我会记得有过那样一个人,那样漫不经心地书写过,他的诗印在那个反弹琵琶的时代,我听着他的传说。
浮梁县衙被誉为“江南第一衙”,是因为浮梁县令官居五品,高于普通的七品知县。这也体现了封建制的等级森严,浮梁曾是这浙赣皖三省交汇的政治和文化、经济之中心。县衙院内宽敞空旷,古木参天,从头门往仪门到大堂,有一条近百米的青石铺砌的甬道,旁有古柏、古井,县衙后院有居易草堂,堂前是青花瓷制成的采茶、制茶、品茶少女的雕塑,含羞娇笑,气韵生动;历史的背影变成一种青春的美。
我在少女身边坐下来,喝了一杯茶。这茶名叫“瑶里崖玉”,茶汤清澈翠绿,香气淡雅动人,它的银毫在水中微微翕张,有独特的兰花的芬芳。我低下头来细细品味——“浮梁茶”,请原谅我不能尽量,不是我不想痛饮,是因为没有人在这里等我。
三、风火神
整个景德镇都被各式各样的瓷器所包围。车在琳琅满目的瓷器店铺中穿行,城市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瓷雕,就连路灯杆也是青花瓷的……古窑民俗陶瓷历史博物馆位于瓷都大道盘龙岗,门口是一座古窑雕塑。景区内有一座小水库,使得整个景区依山伴水,景色怡人。古道两侧翠竹青青,路边有许多详细介绍陶瓷知识的展牌,草地上半埋半露的青花瓷器更是一步一景。

古窑景区里最高大的塑像是风火神童宾,传说他是明代人。万历年间,太监潘相管理景德镇窑务,督造大器青龙缸,久不成功。潘相便借机苛索窑、鞭笞瓷工。童宾遂以己身祭瓷,纵身炉内;次日开窑,青龙缸居然烧成。童宾之死,激起瓷人义愤,全镇暴动,焚烧税署和官窑厂房,潘相只身逃走。官府为了平定人心,在御器厂东侧为童宾立祠祭拜,并称他为“风火神”。
是什么样的热爱,可以让一个人跳入熊熊火焰?如果我也能有这样的孤勇,烈焰会不会让我此生的梦想成真?
虽然我迟到了这么多年
但我还是青丝飘雪地到来
我来的时候,太阳为景德镇添柴
窑中有张开双臂的情人
抱着殷红的十字架
等我跳入祭坛
古窑前有清代留传下来的三排瓦顶作坊。景区特聘老艺人在此为游客们演习瓷器加工的操作过程。他们身着米色古装,用木棍搅动车盘使之快速旋转,双手在飞旋的车盘上把瓷泥捏成圆润的碗,一排排晾晒在坯架上。我看到一位老师傅持一柄雕花刀,雕镂出纤细精美的图案,然后勾勒青花于素胚上。老师傅的手铁黑粗硬,而碗洁白柔润,这强烈的参差映照让我想到童宾,那个用血肉之躯投身烈火的人。我亲自动手在木盘上做了一只碗:将雪白的瓷泥揉成圆形,木盘在我手下飞旋,我有点手忙脚乱,最后的成品不太圆,还有两个小豁口。
博雅苑里是美轮美奂的艺术珍品。有“嵌玻璃的瓷器”——青花玲珑瓷,在坯料上镂空雕刻,再用透明釉料补平,烧制成功后晶莹剔透,宝光流转。还有“斗彩”,釉下彩与釉上彩争奇斗艳,五彩缤纷。“明闾”和“清园”中有清澈的明湖、小巧的兀然亭,是典型的江南园林。瓷音水榭里有“瓷瓯”的演奏,音质清醇,声如玉磬。我在瓷乐声中踟躇回首,烟雨之中的古窑肃穆幽寂,它也像一尊风火神,他古老的青色面容藏身于斑驳的釉下,似在倾诉着景德镇灿烂的历史和文明,这世界陶瓷史上最为辉煌、最为瑰丽的一页。
四、瓷中味
午饭在一家小餐馆,餐厅里有整整一面墙的展柜,陈列着老板和他朋友收集的宋、元时期的瓷器。这些瓷显然是民窑,做工并不太精细,有些还有残损,但因承载了沧桑岁月,使得这个小餐馆一下子显出了唐宋风情。
“瓷泥煨鸡”,是一道景德镇名菜,相传始于清代。嫩鸡宰后去毛、破腹洗尽,在鸡腹内塞入猪肉细末和佐料,用荷叶包扎,然后用绍兴老酒拌好的瓷泥将鸡包裹,埋入刚开窑的热渣内,煨烤十小时左右,敲掉瓷泥,鸡身完整,肉烂离骨,浓香扑鼻。我觉得这不就是黄蓉烤的叫花鸡吗?这样说来,它的历史必定可以上溯到早于清代的时期;但是景德镇瓷工用生产瓷器的原料煨鸡,恐怕是天下独创,这鸡也顿时变得文化起来。

还有“碱水粑”,是条状的薄片,加了鸡蛋和肉丝,用辣椒猛炒,原汁原味,肥而不腻,有类似于北方面食的筋道爽口。传说宋代绍兴年间,岳飞带兵抗金路过景德镇,驻于阳府寺,受到热情欢迎。临别,百姓将碱水粑馈赠岳家军。美食刺激味蕾,热血左右情绪,斟一大海碗江西土酒,遥想岳武穆的风采,快意顿生,片刻将满满一盘蛋炒碱水粑一扫而空。景德镇许多美食的背后,都隐藏着动人的故事,这只是其中之一。
淡金色的阳光下,觥筹交错的声音和着远处的乐声在座间幻化、琤瑽,我闭上眼睛,仿佛看见瓷器在烁金的火焰中成型,而周围的一切在融化。我想起自己那些零散如高岭土的心事,自己远方的城池——也许我也需要一场窑变,才能成为最坚硬的瓷。在这样的地方,白瓷小盏里盛的鹅色清茶在等我,粗瓷海碗中金黄鲜嫩的烧鸡在等我,碱水粑和米酒止不住地荡漾,琵琶行在昌江的水中流淌,古窑前人来人往,是我在2013年春天一个美丽的梦想。
五、太平窑
昌江澄如白练,它淘洗出万里长河中仅见的一川千年瓷滩。景德镇有中秋烧“太平窑”的习俗,搭“太平窑”很有讲究,不用任何粘剂,全靠一块块瓷碴饼错叠而成,下面是四尺见方的拱形窑身,上面是一丈多高的塔状烟囱。是完美的艺术造型和严谨的力学原理之结晶。这种形制,与我在广东看到的“蚝壳屋”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月亮已经升起,风影游移。人们三五成群,在洁净的瓷砾上席地而坐,远处还有几点渔火,在十八渡旁 “野渡无人舟自横”。江雾弥漫,瓷滩与秋水一色,渔火共明月长存。几个老瓷工用方言俚语谈着千年瓷都的逸闻轶事,我听得入神。

夜幕低垂,窑火升起,松木窑柴冒出的浓烟使夜幕陷入更深的黑。接着火苗忽明忽暗地跳了几下,窜出烟囱;窑火渐渐大了,昌江秋水被窑火照得通红,江水中倒映着十几个火窑,仿佛是一条游动的火龙;火势更大,“太平窑”已是烈焰腾空。现在的“太平窑”不再是我白日所见的沉静从容,而是通身赤焰的神坛。
瓷滩亮如白昼,昌江炽白耀眼。往事越千年,日夜不熄的窑火曾经烧光了方圆几百公里的森林;直到现在,景德镇人用了40年的时间,改变了沿袭十个世纪的烧窑工艺,用煤气、石油液化气和电取代了松柴,在砍光了的山上植树造林,古镇才恢复了从前的山清水秀……窑火渐渐落下,但窑体还是通红,热浪滚滚,不容靠近。远处飘来沧凉的笛声,浑厚哀婉,在昌江秋水中诉说着千年瓷都的兴衰。看窑火的人散了,月亮也沉了下去,窑火熄灭,但明年的今天它还将重新点燃——作为一种仪式,它会在每年的今天燃烧一次,重现亘古的神力,祈祷盛世太平。
曾有一位浮梁知县陈淯在上书中说:“景德一镇,业陶者在焉,贸陶者在焉,海内受陶之用,殖陶之利,舟车云屯,商贾电骛,五方杂处,百货俱陈,熙熙乎称盛观矣”——烧瓷工业的迅猛发展,使景德镇成为中国乃至世界上最早的工业化城市。与此同时,英格兰北部的曼彻斯特还只是被自耕农的土地包围的几个作坊,两百年后它才成为英伦三岛的纺织中心。
中国曾有过点石成金的神话,那是穷人对财富的渴望。而一代又一代的景德镇人,他们将这个神话演绎为一个伟大的传奇——将普通的泥土,点化成贵比黄金的瓷。如果陈知县能向天再借五百年,他将看到一个明亮的不夜之城,那是由渔火、窑变和月光照耀的景德镇,这千古不变的陶瓷之城。
“九域瓷商上镇来,牙行花色照单开。要知至宝通洋外,国使安南答贡回。”2013的中秋,我在景德镇度过,月色如雪,我在窑前观火,这禅意的旅行令我忘怀,我不再介意有没有人等我,置身这样的夜晚就是置身一场浮梁之约。
姓名:张玉
地区:山西省晋中市
个人简历:张玉,女,1981年生,山西榆社人。中国作协会员、山西省文学院第四届签约作家。在省内外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百余万字,2012年出版个人文集《北寨以北》。曾获多种奖项,作品入选多种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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